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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设计在宁波|中国建筑巡游:宁波城市发展,速度与品质的博弈

宁波是座安逸舒适的城市,历史悠久、物阜民丰。放眼望去,新城内各类建筑拔地而起,沉静已久的老城涌动着建设的热情,小城正在向“都市”大踏步迈进,不少建筑师纷至沓来。阿尔瓦罗·西扎、坂本一成、伊东丰雄、隈研吾、王澍、张永和、马清运、汤桦、王灏、刘可南……这些名字让宁波成为中国当代建筑领域无法忽视的一站。丰富的古建遗存成为中国本土建筑师的教材,开放的视野和不俗的财力保障设计实践的品质,传统和延续和现代的发展搭建起宁波建筑的时空脉络。

《宁波府志序》中的六个字可谓对宁波地理条件最精简的概括,从古至今一直影响城市的发展与肌理格局。

水系是宁波城市的骨架。甬江、姚江和奉化江交汇而成的三江口是宁波港最早的港埠,划分出来的三块江岸分别对应宁波的三个行政区。姚江以南的海曙区是宁波老城所在地,曾在2000年前后经历过一次大规模拆改,鼓楼商业街和南唐老街是对历史街区保护与开发的两种模型,当然都不算理想。江北区自唐代起就是中国最繁华的港口所在地,直到今天,还有不少宁波人记得从航运大楼乘船去上海的经历,如今这栋大楼由普利兹克奖得主、建筑师王澍操刀,改造成宁波美术馆,是老外滩旅游景区的一部分。沿江向北,宁波最先发展的工业区和军事基地留下冷冻水厂、盐厂、码头、货场等遗迹。江东区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经是工人新村的聚集地,现已并入鄞州区。

“滨海”的影响则从海防转向航运。宁波在明清曾是军事重地,镇海口素有“浙东门户”之称,甬江在此东流入海,沿岸分布大量海防遗址。建国后,滨海的地理位置在航运上的优势随着改革开放而凸显,不断建设发展的北仑港和镇海港与目口内河港构成完整的宁波港。

“枕山”则是指四明山。宁波在唐代的旧称“明州”即因此山得名。四明山距离主城区约一小时车程,山中道路蜿蜒,竹林茂密,温度比市区低5度左右,其中分布许多自然村,多数房屋已经空置。马联村大约只剩下二三十人,年龄都在70岁上下,这里是华茂集团创始人徐万茂先生的家乡。集团前身——鄞县云洲乡工艺竹编总厂就在不远处的云洲村。现任华茂集团董事长、总裁,华茂艺术教育博物馆馆长徐立勋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直到上初中才到宁波市区。1989年华茂走出四明山,但是徐家没有从此离开,他们在家乡建起新宅——马联山庄。对于传统文化的热爱体现在徐宅的每个角落。整座宅院因山就势、回环曲折,宛若一座被竹林半环抱的立体园林。门厅尽头是一棵千年的紫薇树,沿一侧的台阶逐级而上,走到室外庭院才能看见它的全貌,旁边有一座按照传统做法复原的六角攒尖亭。宅院背靠山石,山中流淌下来的泉水供应一家人的生活所需。

如今,华茂集团创始人徐万茂先生每个周末都会在这里度过,每逢节假日,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徐家二三十口人总会热热闹闹地在此团聚。华茂是家族企业,四明山是徐家和集团的根基,无论走得多远,总要归来。

在宁波的城市建设过程中,华茂是一股不同忽视的力量。1998年华茂外国语学校落成时,鄞州区尚未设立。校园内的华茂美术馆由王澍主持设计,2008年竣工,图书馆则委托给日本建筑师伊东丰雄,项目正在施工中,建成后将成为伊东在中国首个落地作品。此外,东钱湖国际美堉中心艺术建筑群更是集结多位国际知名的建筑师,为宁波留下重要的当代建筑。

2002年,华茂集团拿下东钱湖地块,想要建设世界级的教育论坛。2020年,首届东钱湖教育论坛开幕。在此期间,无论是论坛内容、区域整体规划,还是建筑单体设计都在不断迭变。

最初,华茂曾邀请六组团队设计规划方案,结果不尽如人意。时任华茂集团董事长、总裁徐万茂先生先生选择邀请非常建筑创始人张永和操刀园区整体规划,如今东钱湖国际美堉中心艺术建筑群由一座艺术教育博物馆、四座大师工作室和18栋住宅组成,其中的四座大师工作室与10栋别墅的建筑设计亦是出自张永和之手。徐老先生在为其他单体选择建筑师时同样慎重。他的身影曾经出现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为坂本一成举办的展览现场。

2012年,坂本一成来到东钱湖实地考察。对他而言,这次设计更像是一次半命题作文。非常建筑在规划中定下18米✖️18米✖️12米的尺寸成为设计的首要前提,这样略大于日本住宅的空间尺度对于建筑师而言颇具吸引力。甲方对于功能的需求十分抽象——带有“社会性”的住宅,此外无其他限制。“日本项目经常在最初对功能进行严格的规定,中国项目在这点上十分宽容。功能常常是从企划阶段开始逐渐摸索和具体化。”坂本一成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我是赞同中国式的做法的。当然,在功能没有完全定下来之前就开始设计有时也很难,很辛苦。”

方案就如何调和私密性与公共性的矛盾展开。第一步是挖掘既能在住宅中持续使用,又带有一定社会性的公共功能,最终建筑师选择了画廊、图书馆和聚会厅。谈及功能与空间的对应关系,项目建筑师久野靖広说道:“画廊、图书馆、聚会厅三个空间的本质都是通高空间,但通过不同的构成方法,让它们各自能够对应三种不同的社会性功能,同时也能够作为住宅的生活场所的一部分,因此这种通高空间的构成需要同时满足这两种需求。我们试图表达出一种即使住宅中私密与公共有所交叉,也能成立的空间构成。”

如今这三栋住宅的主体结构已经施工完毕。立面上玻璃钢格栅和木百叶等透空材质消除了“墙壁“这一强烈封闭的意象,形成室内外之间模糊的中间地带。建筑外观呈现出轻柔、温和的表情。前方由西扎设计的五栋白色住宅阳光下呈现出雕塑般的体量感,朝向湖面的门窗洞口退进建筑内部,半室外空间定义建筑当中人与自然的关系。与十栋住宅设计相比,场地中心的大师工作室对于张永和而言无疑意义更重,通过实现自己在纸上探索的住宅空间原型,他锚定了三十多年来职业生涯的起点。

当然教育论坛艺术建筑群最受瞩目的建筑单体非华茂艺术教育博物馆莫属。简洁流动的体量和罕见的深色外观成为整个区域内的最强音。

“我跟很多人开玩笑,华茂最贵的艺术品每天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这座艺术品是我们和设计师共同完成的,我们非常自豪。” 徐立勋口中的艺术品就是这座博物馆。如果了解建筑的施工过程,就知道“共同完成”四个字所言非虚。

2014年1月,身在葡萄牙的徐万茂打电话叫停了已经准备动工的华茂艺术教育博物馆。他决定邀请葡萄牙建筑师阿尔瓦罗·西扎(最终由Álvaro Siza+Carlos Castanheira 主持设计完成)来设计他想要的“传世之作”。2017年,方案深化完成,进入施工阶段。在此期间,徐立勋每周有两天半的时间在工地。在时间和成本的双重压力下,他选择了品质。

来到现场,徐立勋检查施工质量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肉眼能看到的瑕疵都需要修整或是重做。他对于细节品质的要求堪称“严苛”。天花板上的灯带是一条直线,光打在地面上也要是一条直线,不能有波纹,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地面前前后后重新做了19次。

但是徐立勋并不只是提出问题,他会与施工队共同想办法解决。所以对于建筑的施工难度和每处细节,他都了如指掌。“很多人都觉得中国的清水混凝土做不到这种品质,而我们花了十个月做实验,调整模板,骨料配比,一次性浇筑的跨度等等。样墙做完,如果我不满意就重新做,当然我会请专家来分析为什么颜色不对、表面会产生空隙、裂纹会这么多。中建的总工、国企的总工,甚至是大学教授都来帮我们研究配方。”最终清水混凝土的效果甚至超出西扎本人的预期。

建筑外立面颜色的调整则是业主与建筑师共同作出的大胆决定。“原本外立面的颜色银中带灰,施工前他们在另一栋建筑上挂了一跨看效果。我说不行,一定要实体上墙。第二天一早是雨后晴天,我来看的时候,觉得这个颜色视觉冲击力不够,于是向西扎老先生提出换颜色。他本来想来宁波,但是由于身体原因没来成,大约过了一个月,方案就变成现在的深色,其实是一种很深的蓝色,我说再施工一跨,让老先生看效果,最终他决定用深色。” 西扎本人对于业主意见的尊重,以及在每个设计决策上的亲力亲为给徐立勋留下深刻印象,他则用对于方案不打一丝折扣的实现来表达自己的敬意。中庭22m长的垂直灯具是施工的又一个难点。中国的厂家做不出笔直的效果,他就找到澳大利亚的生产商,并且专门请澳大利亚的工程师飞到中国教工作人员如何调直。艺术教育博物馆内所有的家具和灯具都是西扎的设计作品。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要求依然没有丝毫放松,所有的螺纹钢运到现场之后统一再做一遍防锈处理,保证建筑的耐久性。 “我一开始就把这座建筑定位成艺术品,在所有细节的处理上,我要达到尽我所能。”

最终建筑呈现的效果当然没有辜负所有人的付出。在这座建筑中获得的空间体验无法通过任何媒介转译。无论是文字、照片、还是视频等都无法代替人在空间中的实际感受。流动的线条,雕塑般确定的体量,视线带动身体不自觉的游走,行走时,眼前的空间形态又在不断变化,建筑仿佛随着人而动。

只是传世之作固然动人,华茂拿到的土地产权只有40年,不由得让人想问一句,值得吗?

“我们在宁波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属于华茂的印记,这就足够了。以后哪怕建筑不属于我们,大家也能记得这里曾经是华茂艺术教育博物馆,由华茂出资建设。重要的是在未来宁波的建筑界,有它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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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llpaper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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